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27)(2/7)

父亲笑得呵呵呵的。

但我告诉她。

父亲说这就是凤举的手艺,「你回去吃的也一样」。

老实说,病房里的气味过于考验一个人的意志。



吃完饭不到九点,父亲说他去医院值班,我说我这睡一天了,还是我去吧。

陪奶奶说了两句话,父亲就走了。

「也不知道你们吃饭没,」

他说这个张医生可以的,年龄不大,医术一流,不愧是师出名门。

小舅妈说她可听说我上次带女朋友回来了,也不让她瞧瞧,「真是不把舅妈放在眼里」。

「咋醒了,不睡啦?」

「老早你妈就给你买了,洗过了,一直搁家。」

「不早说,那我再吃点?」

「给你弟送点纸,多大的人了,丢三落四。」

他说奶奶换了人工关节其实三五天就能下地,关键是那个骨裂,起码得多躺十天半月。

他起初不愿意,但终究是拗不过我,最后翻箱倒柜找了两套保暖内衣出来。

清澈的灯光下,我这才发现连小舅妈的眼角都爬上了岁月的吻痕,而我曾经以为这个人会永远娇憨下去。

还是爱脸红——动不动就脸红,彷佛永远有瓶红墨水等着泼洒。

小舅妈这才红着脸坐了下来。

她略一推辞,也就休息去了。

他说。

话到此处,陆宏峰早已滚到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带啥带,这卤面多的是,专门给你捎了份。」

劳她提醒,我这才发现陪护床上就我一个人,而卫生间里也适时传来了响声。

问哪儿来的狗肉,父亲笑笑说:「问你小舅去,这肉是炖好了我才带回来的。」

然后他就没话说了。

她买了点水果。

「是不是?小气样儿,我还能给你看坏?」

耷拉着脑袋硬扛了一会儿,我只好挨着陆宏峰躺了下来。

她手脚是真麻利,鱼汤一到,她就接过去,碗勺备好,叮叮当当一通后,奶奶就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张凤棠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以为她会开灯,然而并没有,或许粗暴的亮光捅破夜的寂静有些过于残忍。

于是我就回去。

后来我们就谈起了陈瑶。

张凤棠说下午张医生过来复查,一折腾就是半天,「你奶奶是真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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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睡吧,」

然而父亲的宵夜我们没能等来,这个小舅妈再指挥也无济于事。

张凤棠跟我说这个主治医生张XX怎么怎么牛,「一般人想挂他的号那是难于上青天」,「还是你妈面子大」。

他说:「吃点东西,吃点东西再睡。」

父亲说送陆宏峰回去,他偏不,说啥都要留下来值班。

早饭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仨包子一碗粥,又贵又难吃,所以这卤面我难免吃得狼吞虎咽。

对她这些话我真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觉着酒精在暖气烘烤下到处乱爬,让我浑身发痒。

抿了两口老白干,我才真的从昏睡中挣脱开来。

他搓搓手,打了个酒嗝。

他搓搓手说:「喝点?」

然而我也没话说。

等奶奶吃饱喝足,小舅妈就要走,说一会儿张凤棠就到,她这带着毕业班,下午还得补课。

果然,她又谈到了陆敏,说这张医生和敏敏初中同学,问我去过表姐那儿没,我说没。

鱼汤自然是煲给奶奶的,卤面和里嵴——父亲说:「凑合着吃吧,母猪刚下完崽,这猪场里忙得要死,连个放屁功夫都没,到饭店里随便拾掇了些。」

奶奶更不用说,她的呼噜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如此美妙。

灯光下,父亲的胡茬子和褶子清晰了许多,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应该一早就走了。」

父亲让我慢点,说猪崽都不带这么急。

「还有这暖气房,眼下普通病房都难找,还暖气房,单人间,啊,厨房,卫生间,这可都是老干部待遇。」

从凝着水汽的窗户望出去,我还以为自己得了白内障。

第二天晌午父亲才来了一趟,提了俩饭盒,一个盛着鱼汤,另一个是卤面外带了份糖醋里嵴。

大概真怕把他送回去,张凤棠接个开水,他也要跟着去。

小舅妈走后,父亲让我回家睡去,他说他在这儿看一会儿,顺便等主治医生来了问点事儿。

就小舅妈吃饭的当口,张凤棠来了。

仨俩月没见,这小屄蛋子儿蹿高了一截,像是硬拔上来似的,头大脖子细,说不出的怪异。

再出来时,她边擦手边说:「这雪下得邪乎,一劲儿一劲儿的。」

我坐起身来,刚想叫声姨,张凤棠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这就要唱起来。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那不是军校,「我姐姐请我吃过饭。」

到医院时大致九点半,陆宏峰竟然也在。

此刻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父亲骑摩托车送我(这当然是妥协的结果),一路小心翼翼。

孩得了白血病,前一阵二任开车翻沟里去了,剩下一条腿,「你说说这人啊,谁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儿去呢」。

小舅妈笑起来像能融化世界上最冷的冰。

张凤棠小心翼翼地把绿色貂皮大衣(可能是的)撑到衣架上:「凤兰走了吧?」

打的到家,倒头便睡,醒来已近八点——是被父亲叫醒的。

问我见过那个军校生的没,我也说没。

恐怕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只好「喝点」。

父亲和我让她吃完饭再走,她连连摆手。

这我还真不知道,起码戒烟并没有使他更胖。

我们半拉着帘子,围着矮几磕了好半天瓜子。

我只能满面通红地表示时间太紧,下次一定领给她看。

陆宏峰很快就走出来,在我身后倒了下去,一句话没有。

原本我还想质问他昨晚上宵夜为啥没送到,既然「连个放屁功夫都没」,那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了。

埋头掇了两块狗肉后,我只好吸吸鼻子,给自己摸了根烟。

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

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时此刻我也有点迷煳——酒精和暖气实在是催人入眠。

当然,病号只有眼馋的份,虽然她老早两年就已经丧失了嗑瓜子的能力。

我亲姨一如既往地苗条。

我以为张凤棠会说点什么,结果她直奔卫生间。

小舅妈在帘子那头笑了笑。

「听说更好的病房也有,啥VIP房,我这妹妹还不要,不过确实,咱也用不着。」

再睁开眼,病房里壁灯昏黄,悄无声息。

这多不好意思。

瞄了眼手机,凌晨四点,我就让张凤棠去睡会儿,「这一宿都没阖眼了」。

客厅里肉香四溢。

卫生间倒灯火通明,沿门缝泻出一道亮光。

她拍拍我:「姨一个人看着就成。」

她带上门,边走边说。

如她所言,确实如此,地上汤汤水水,空中飞絮乱舞。

敬父亲一根,他惊呼:「爸早戒烟了,你不知道?!」

父亲带了俩凉菜,弄了个狗肉火锅。

父亲则奔于帘子内外,净讲些猪崽的事了。

他说他先去的医院,「给你奶奶送了锅泥鳅蛋花汤」,「你小舅发明的」。

「那敢情好,你们姐弟啊,在外面要多多来往,多多扶持!」

到帘子那头看过奶奶后,她一面脱大衣一面说:「幸亏没给你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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