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的灵魂(2/2)

她说，我的爱意也坦坦荡荡。

后来的很多年，钟琴欢总会梦见十九岁的江枝歌。

然后，她又像是控诉，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对了，我刚刚才发现你把我的胸都咬流血了，两排你的牙印！怪不得那么疼！你是狗吗？

终于，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只是在利用她。

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回不来了。

东西都变得不可控制了。

他没有亲人了。

江枝歌用掌心拭去钟琴欢额头上的冷汗，关切地问：你睡觉的时候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是做噩梦了吗？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这些极其无聊的极其琐碎的小事，江枝歌都会在电话里和钟琴欢说。

她单纯美好又英勇无畏，敢于把一颗赤诚的不掺杂质的真心交付给另一个人。

她说，我对你有浓烈的欲望。

世界苍凉而贫瘠，偶然有一束光劈开混沌的天地，那暴戾的困兽般的灵魂得以被照拂。

梦见和她在一起的短暂且珍贵的时光里的一幕又一幕。

谁能拯救他？

她又凑近一些：不过你这样呆呆的，看起来真的好像狗狗哦，是什么品种呢？阿拉斯加？不，二哈吧！

江枝歌。

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钟琴欢发愣，似乎还没有从梦里回过神。

天刚微亮，房间里她的面孔像被笼罩在浓厚的朦胧里，看不大清晰，但她在一颦一笑间隐约散发着光芒。

在江枝歌十九岁生日那天，钟琴欢向剧组请了假，向林之清借了车，去了畔安镇。

烈日下，大汗淋漓的钟琴欢一边换车胎一边问自己为什么要来。

钟琴欢直直地看着江枝歌，感知到心脏狂跳，血脉涌动。

路上荒无人烟，钟琴欢徒步走了六七公里才找到一户人家，他买下车胎，又以人格和押金担保租了别人一辆自行车，骑回停车的地方。

看上去是轻轻的拥抱。

原来，人生是可以有所期盼的。

江枝歌轻声说：别怕，不管梦见什么，有我在。

那一夜，钟琴欢对江枝歌施尽暴力，像只野兽。

她好像什么都想和他分享。

梦见她既怯生生又不胜欢喜地把一只耳机放进他的左耳里。

她说，我的欲望光明正大。

他忽然叫：江枝歌。

她的爱意如燎原之火，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你，任你如何阻挡，都阻挡不了。

这一声声呼唤将他从噩梦里拉了出来。

宿舍楼下的七叶树开花了，想要借阅的书被借完了，食堂阿姨多送了两块五花肉

真特么像个傻子。

梦见她抓着他的衣角，撅着小嘴甜甜地撒娇。

梦见她在他身上笑得比那春光更要明媚。

说完，江枝歌哈哈大笑起来。

从A市到畔安镇，正常是八小时的车程，钟琴欢却从凌晨三点开到了下午四点。

陈欢苓死的那一天，钟琴欢掉进了绝望的深渊。

钟琴欢常默默地听着江枝歌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突然，钟琴欢听到有人在呼唤他。

江枝歌止住笑，应道：嗯。

梦里，天地混沌，他独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喉咙不知被什么扼住了，他越来越难以呼吸，寸步难行，快要死去。

琴欢，琴欢

哎，我在钟琴欢，你是复读机吗？江枝歌笑着说。

倏地，他有股落泪的冲动。

但在看见江枝歌的那一瞬间，他忘了这一路的风尘、颠簸和疲惫。

过去，他活在痛苦里。

未来，他将要活在更大的痛苦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十多年以来一直抗争的意义是什么。

像是生怕弄疼她又生怕她逃走。

一刹那间，在黑暗里孤独地舔着伤口的野兽，找到了救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踏上那段路程。

钟琴欢不再作声，张开双臂拥江枝歌入怀。

她如一团无所畏惧的火，美丽的火焰猛烈得能直达天际。

梦见她拉开帐篷门帘的链子，沾了露水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回眸说快要日出了。

途中车熄火了三次，爆胎了两次，只有一个应急备胎。

梦见她穿着单薄的花裙在寒风中哆嗦着等他。

缱绻过后，他还是做了一个噩梦。

嗯？

江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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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得不爱上她，并且长久地怀念。

崎岖的、枯燥的、艰难的路程。

那时候，他才发觉

温柔的令人想起会微笑的期盼。

他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听。

可是，他真的不应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