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尘归处是吾乡(2/3)

没人知道阿慈从哪儿来的，更没人知道她的生辰。只有个帮工的有印象，五六年前快过年的时候从外面打工回来，看见癫婆娘抱个孩子兴冲冲地回山沟子。从此以后大家看见癫婆娘多了个孩子都觉得理所当然，阿慈好像天生就是长在钟家台癫婆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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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刚亮，山沟子里都来了人，闹哄哄地挤在癫婆娘的院子里。山湾子里的姑姑婶婶嫂子们，凡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已经身入其境地哭作一团。男人们正在商讨怎么整理阿慈的后事。阿慈太小只有十岁，丧事都办不了，又跟癫婆娘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祖坟都没得进。现在山里又都是国家的地，要找个地方安葬是要大费一番工夫的。

阿慈身上的新衣服还是钟四婶拿的她小姑的，布鞋也穿得刘五儿屋里改小了的。癫婆娘屋里除了两个人和一张漆黑的老木床板，一无所有。

只怪那个癫婆娘，好好的一个伢儿就把她打死了...

癫婆娘被帮工的村民们栓在牛栏里不许接近阿慈，从刘五儿来到早上，一直吱吱哇哇乱嚷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命苦啊，伢儿，活了一世遭这么多孽。好不容易止住哭声，上了年纪的又都被挑起来。阿慈虽然傻，但是伢儿是个好伢儿啊，看见哪个都笑嘻了一张脸...

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把阿慈火化，扬灰高岭。

还不是癫婆娘打的，天天只晓得打伢儿发癫。伢儿造孽，这么小就去了。

打理干净了，赵老三就过来算时辰。问阿慈生辰八字，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帮工的去问癫婆娘，癫婆娘听不懂更说不出，依旧扳着牛栏栅栏作势要爬出来，吱吱哇哇不知道想干什么。

小姑娘瘦得没有几两肉，骨形都看得到，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新旧的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是青黑的疤。

造孽啊！走近点就能看见女孩干瘦的脸，干瘦的双臂，干瘦的双腿，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渗得人心酸。

造孽啊...女孩身躯僵直且肤色发青，见过死人的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了，抱着一丝希望去试探女孩的鼻端。冰冰凉凉，半点呼吸也无。

阿慈命苦啊。钟四婶红着眼说，我屋里养了四个伢儿，虽然穷，但一个也舍不得饿到他们，再乱来都舍不得打，哪里有这么多疤呀。

早点去了还好些，不晓得以后要遭好多罪。年纪大的婆婆们边给阿慈擦身体边哭。跟你洗干净点，好穿乖衣服啊伢儿呀。造的么得孽啊...说着说着床边又哭作了一团。

莫打她了！刘五儿愤怒地从地上站起来，伢儿就是被你打死的！他扯着癫婆娘的鸡窝头凑到女孩面前，你好点看哈，你的伢儿就是被你打死的，而今你就满意了！癫婆娘也不挣扎，双臂一下下砸在女孩胸口，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我的天啊...造孽啊。刘五儿吓得后退，凹凸不平的土巴地面绊了他一个趔趄，半天缓不过神来。

一行人找来能掐会算的赵老三住持，赵老三是钟家台的土半仙，看日子、取名字、找牲畜都在行，钟家台大事小事都会请他来。赵老三一来便指挥老姑婆给阿慈穿上新衣服。几个婆婆婶婶一脱开单薄的衣服，眼泪刷地就流下来。

癫婆娘还在一边吱哇乱叫，双臂一下下砸在女孩身上，嘴里梗塞了半天吐出两个字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