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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恨他。”她收回手,在门框上找了个着力点靠着,不再看他。
“送我去店里。”夺窗而入的风声似乎不轻,鼻塞和耳鸣让他捏不准自己的音量,但他也没有太多力气重复,权当她听见了。
她没动,看着平静,却因他眼里越来越清醒的敌意,攥起了手指。
喧哗的风声顿时划开了车内凝滞的寂静,也惊动了后座死气沉沉的乌黑麻袋。
且事实上,得而复失的故事,他比她经历得更多。
之下,成了哑火的呜咽,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死盯着对面的介舒,仿佛能在她眼里看见身后的俞酉志仰起的下巴。
他眼睛瞪得通红,脖子里都是冷汗,却愣是撑着强硬的语气:“手机还我。”
天空凝结着稠密的黑云,霓虹灯斑斓的光线盛放在夜幕之下,渗着彩光的灰白房屋无声地掠过车窗。
介舒收拾好东西下车,蹑手蹑脚地拉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触到他手的那一刻,便知道他又开始发烧了。
可他却昏头昏脑地去拉门把手,车里立即响起了警报音。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想去的地方,瞬间像炸毛的猫一样缩回了车里,逃一般往里挪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她没当回事,只懒懒回了句:“别闹了。”
她正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拉,他被碰醒了,晕乎乎地睁眼,见她抓着自己的胳膊,便骤然惊醒,一把抽回了手。
她抬眼望向后视镜,镜子里的人虽然尽力睁大了眼,但看着却不是很清醒,脸色差的吓人,额前的碎发都被冒出的汗糊在了脸上。
“你都这样了还去店里?”想起他刚才在桌边起身,又直挺挺地朝后砸在地上的样子,介舒仍心有余悸。
“你要打给谁?”问出这句话之后,她在他脸上看见了片刻的茫然,和一点点扩散开来的怅然。
介舒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而庄嵁也曾经体验过几年这种感觉。
庄嵁抱着胳膊缩在后座,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备用外套,面朝窗外,双眼紧闭,嘴唇灰白,眉头紧蹙,头发和纱布乱糟糟地团在头顶,额头和人中亮晶晶的,像是刚在收容所里获得一席之地的流浪汉。
“知道了,送你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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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公寓楼下,一直到熄火,他都没被惊醒。
她不死心地想在他眼里找到一些可抚慰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悲伤、痛苦、崩溃、责怪,那她都有信心能让他爆发,然后忍住他的反抗,紧抱着他,抚慰他此刻的那些暴烈。
那段充满误会和恨意的日子之后,很久没看见他这个充满敌意的模样,这一下,介舒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后颈被金属扣划到之处,开始隐隐作痛。
可让她不安的是,当她像往常一样望着他时,在他眼里只能找到绝望和悲悯。
袖口的金属扣从她后颈猛然划过,强烈的凉意之下,她脖子下意识地往前垂,但只皱了皱眉,没吱声。
她很快意识到,就在不久之前,如果遇到一些棘手的麻烦,他如果实在走投无路了,至少也是可以给俞屹冬打电话的,哪怕他们之间有再多的隔阂,俞屹冬最后都会帮他。
有限的空间得到了暂时的安宁,车又开了一会儿,她再抬眼时,他已经又陷入了昏睡。
这眨眼之间,他只听得俞酉志在他耳边用和往常一样温柔的语气说:“我终于替他报仇了。”
鲜红液体从他指缝间喷薄而出。
介舒沉默地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棵蔫了的冻菜,见他蜷着上身,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便伸手关掉了冷气,又把驾驶座的窗户打开了一道缝。
她看见他撑在前车座上的手抖得厉害。
车头猛地一晃,介舒迅速拉回方向,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停车。”他不依不饶地念叨。
但从今以后,他将不再是俞庄嵁,他被动地找回了自己的姓氏,却也再没有依仗了。
介舒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只想伸过去按住他轻颤的手,可她还没来得及碰到他,他就向后挪了一分,恰好避开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勉强将眼睛撑开,朦胧的视线中,她模糊的轮廓嵌在闪烁的都市光影里,熟悉,却又陌生。
要知道她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基本没有顺从过他,这次也一样。
“你不送我就自己去,停车。”
“小庄,你实在不想回家的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第六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