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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清钟看了看四周，纵然他官位已达半步拜相，无奈孤立无援，只得对摊主道：“再给他摊两张葱油饼。”

可……

不惧苦难，坚韧不屈，是这份脚下这大地上所屹立的、亘古至今长存不熄的血脉。

其实若他是君主，此时过河拆桥，把他这个主使的人借个名目砍了以平世家余愤，是最好的。

“谢谢师伯，还知道我饿了，这么客气。”睚眦年少，禁不得饿，不等闻人清钟说话，就快速扒了几口，安慰他那饿了一整天的肚子。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闻人清钟搁下汤勺，擦了擦手，道，“陛下倘若是那样的人，那我又何至于半点手段也使不出。”

“小人是洛郡来的。”摊主搓着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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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清钟笑了一下，他看着对面那碗氤氲着雾气的馄饨，一时想起封琰登基后，乐修篁第一次带他来炀陵。

睚眦：“你说哪方面的手段？”

“……”闻人清钟用木箸轻轻敲了一下碗沿，“师伯记得没错的话，你这太子的身份也算是西陵公主昭告过天下。按道理来讲，作为燕国伪朝廷仅存的余孽，你现在得挂在我大理寺公案上当通缉犯，殿下。”

——为师一生所作所为，无论毁誉，皆是为百姓苍生。

闻人清钟道：“那你们恨秦姝吗？”

就在他正想要壶酒时，便见有个不请自来的人影坐在了他对面，不客气地端过那碗不冷不热的馄饨，坐下来就吃。

摊主愣了愣，笑道：“小人成日里忙于生计，恨不恨的咱也不懂，只管吃饱穿暖就是了，其他的，咱不懂，也管不着。”

但其实，大部分百姓，所为者不过一口温饱，没有多少人会一生沉溺于仇恨于悲恸之中。

这场布计，夏洛荻在明他在暗，一口气借着乐修篁端了大魏整个世家体系，他继续留在朝中，便会落得和夏洛荻一样众矢之的的位置。

闻人清钟道：“小孩子不要懂那么多，你还没到年纪。”

睚眦鼓着腮帮子道：“师伯，有句俗话我想不起来了，‘秀才遇到兵’下一句是什么？”

“洛郡？”闻人清钟道，“是那个出了秦姝的洛郡。”

他能感觉得到乐修篁的恐慌，他怕很多事，怕眼前的苍生有朝一日看清了他的面目，质问他为何救世不得反毁世。

“话说回来，师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吃人嘴软，睚眦良心发现，慰问道，“不怕老皇帝卸磨杀驴倒找你的麻烦？”

闻人清钟突然想饮酒，当然不是朱瑶兮的死藤酒，尽管那的确让他做了一场空洞的美梦。

睚眦满意地继续闷头干饭。

“正是。”摊主脸上露出回忆之色，“那年郡城里过兵，小人带着粮食和家眷躲在荻花荡，有幸躲过一劫。后来兜兜转转，也流离过两年，陛下登基了之后，趁炀陵的宅舍便宜，就来炀陵安定下来了。”

也是街边这样的无名小摊，两碗人间烟火，师徒二人说着天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