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离人遇(一)(2/2)

严馆雅艰难挤出这句话。最烂俗的问候,其实就是她最想知道的。

“嗯。”

严馆雅愣怔着看他渐渐跑远,跑到队友面前敬礼归队,一群人走出大门上了卡车,之后便再也不见。

“走吧。”

她忘不掉他,想见他,又不敢与他重逢,怕的惧的就是此刻。

学文学?燕大什么学科不甩金陵女大十条街。凌正皱了皱眉,倒也没立刻拆穿她。一时间,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他两指捏着烟前端,深吸着,让那口烟深入肺腑:“两年。”

女孩不再言语,似乎到了他提问的时候。指尖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男人轻轻抖去烟灰,淡声问:“怎么没去北平读书?”

展薇看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好,忙跳出来打圆场,又暗暗在背后扯了扯严馆雅的衣角。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转头,一片棕色占了满目。

严馆雅有些无措地望向凌正,却见他顷刻抬脚要走,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腕:“阿正……”

冬日的傍晚,天色总是黑得很快。凌正吸完最后一口,吐出个不太成型的烟圈,将未熄的烟蒂扔在脚边,军靴轻碾,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凌正却听懂了她的意思,浅浅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抽烟。

“平桥,中央航校。”他忽而直视她,缓缓道:“再之前,往辽州跑了半年多,跑着跑着就回来了。”

是那群和他一起来的飞行员。

凌正顿了几秒,没等到女孩说话,只得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移开手腕。

严馆雅看他身子微侧,低头用手围着划火柴点烟。阴沉的天色下,他手心中微弱的光,稍纵即逝。

那光,落在烟头上,在面前中一闪一闪地,灼她的眼。

有个男人站在她背后。

“这几年,还好吗?”

五六年过去,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独立,可一对上凌正,她还是这般怯懦无用,连拒绝都做不到。

“当飞行员吗?”

穿堂而过的寒气被风吹进骨头缝里,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你在这儿几年了?”

突然,远处的一声呼唤叫醒了两人。

“你怎么……是在部队,抽烟的吗。”

她知道他是谁,却没想到他会单独跟下来。

“凌队!”

“之前在哪?”

间隔五年,依旧是一幅熟悉的兄长口吻。像少时闯祸被抓那般,严馆雅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吟道:“想来金陵学文学……”

严馆雅听见第一句,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嘴唇嗡动着,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心突然很重,随着越来越沉闷的起搏,一跳一跳地疼。

“还好。”

院墙边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吭声。

然而,就算再不适合,也只能这样了。

给空军写信,她的信寄去了汉中,那男人的大队在汉中驻防,恰好拿到,一来二去两人就聊成了。这回寒假她原本闹着要见面,她男友不让,听说在宿舍哭了好几天,你说这算什么……”

不远处又有人喊了他几声,隐约能望见队友着急张望的身影,显然有任务下达。凌正不再拖延,利落转身,跑步前进。

这里没有清净地方,处处都是伤员,显然不适合聊天叙旧。

凌正站在原地没动,询问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严馆雅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方便方便!咳,馆雅,这边就交给我了,你要不先去休息会儿……”

严馆雅像是不会说话似的,磕磕巴巴,字不成句。

那天,齐鹏给了他半小时的假,他却只待了十分钟。

那人个高,严馆雅偏不肯立刻抬头,余光只能瞥见他凌厉的下颌。

霎时,两个人复又僵住。“哥哥”两字恰巧被她咽下,此情此景,更显得暧昧不清。

“空军第五大队一分队,有事去航空署找我。”

明明是他喊她出来,却只有她一个人说话。严馆雅心里隐约恍然,他是给自己一个机会,把想问的都问了,免得怨怼。

“那吴州的宅子怎么空了?”

严馆雅没想到他回过吴州,小脸瞬间白了,幸好有阴沉沉的天作掩饰,倒没显得过分失态。

严馆雅心里藏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不知怎的,好友冷不丁没了声,她有些诧异地抬头,却望见展薇神色古怪,一个劲儿朝她身后打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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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在平桥。

毫无征兆地来,匆匆忙忙地走,天上地上都是飞也似的停不住,真是空军一贯的作风。

火车可以直抵,离吴州只有半天的路程,可笑的是,他却和她在那里彻底断了联系。

*

凌正先抬手朝伤员和展薇简单敬了一礼,转而望向严馆雅,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开口道:“方便聊聊吗?”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严馆雅猛地抬头,恰好对上那双粲然的黑眸,整个人都要溺在里面了。明明想说不方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旁坐着的伤员见到是长官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敬礼,被凌正摁住肩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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