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我无忧(5/5)(2/2)
祂们都相信自己的路,也只能否定对方的路。
所以祂宁死血战,死了都要把所谓的极乐天子掀翻。因为在众生极乐的道路上,比末劫先来的是地狱。
各国帝君都不言。
就在祝由后退的那一步,身着青玄的阴天子,正持戟走来。
曾经阴天子不能成,是独据冥土为齐用,诸方无不拒之。今为末劫出,才是天下不能阻。
姜无量最后在华盖树下远眺,本是借着烈山人皇的目光,再看一眼人间,看一眼未来。却在关乎现世的大局外,在祂奉献一生的理想旁,看到这样的一幕……遂寄出那一封,不知能否寄出的信。送上那一份,不知是否会被接收的礼物。
“吾今复为阴天子,不复言齐,平视众生,愿为永证!”
那位华英宫主,把自己关在青石宫后的每一年,都如华英宫里的曾经。朝夕练武,晴雨不辍。
一抹到底,上方遽空!
他伸指刮了刮那湿润的残迹,放在嘴里舔了舔,喜笑颜开:“好甜!”
薄幸郎还拄着宫殿的地砖,如同撑着渡船。
岁久矣!今如何!
有饮之则长生的“不老泉”。
其中一滴,正点在灵咨的眉心,沁得他灵海一阵清明。
仓啷啷啷……
众生极乐,永生一真,天下皆魔。
这是祂跟姜无量讲的道理。
看似极乐美满,一真荣耀,皆魔至恶。
戟身犹带温。
旁边的灵咨看着那背影,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祂好威风呀!”
但这杆被取走的战戟,就是安慰。随之而战斗,即是“我无忧”!
烛光岌岌可危地跳跃着,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
最后的时刻祂没有看人间。
今日的稷下学宫,正在三百里临淄城的郊外!
这举办龙华经筵的宫殿外,此刻都是东齐的芸芸学子。
曾为齐君着紫袍,今为冥帝披青玄。
但大家的道理不相同,也讲不通。
其时有一场太阳雨。
唯道无所有,以武寄余生。
当年一真道主,也是要对抗末劫。可祂所做的事情,却无异于先带来末劫。
众生图里走出的清瘦之人,慢慢地往帐外走,没有看那豆烛火,但也没有拒绝。
紫微星照,仿佛入夜。紫辉尽染,黑夜成紫夜!
这杆大到夸张的、鬼神呼啸的战戟……
农圣的锄头被斩断,农家的神通被掠过,祝由被斩得后仰,竟然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推完了最后一段旅途,把太阳宫送回了稷下学宫。
立足于华丽战车上的左光殊,已引长河之水正打算水淹齐军,一见此君出世,即刻散了茫茫水气,遥而拜之:“为陛下贺!”
楚不必敬齐。但他愿敬此君。
但在时序自然的道历三九四六年,以及自此之后的每一刻,才是姜望“现在”的巅峰!
遂是一拂大袖,去了久等多时的稷下学宫。
祝由的锄头,还压在长相思上。
这“无量光”漂泊在岁月和因果里,已经等待了很久。
但众生图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轻轻一拂,将这样的夜色拂去,将雀跃的紫微星送回。还人间于灿夏,却予冥土以清辉。
人间之所以多彩,是因为“有选择”。
王夷吾更是早就驻马行军礼。
但在姜述的眼中,并无不同。
……
淅淅沥沥的灵露落人间。
现在这烛光照面,现在这烛光披衣。
如武帝登证绝巅的那一晚,是齐人尚紫的开始。今朝归来的,是东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
祂在太阳的光照下负手,祂在幽冥的鼎沸中前行。
长相思的剑锋,在农圣的锄头横过,发出如同出鞘的声音。
姜无量也是一样。
任由寿光满襟,亦如曾经夜战归来,一身血气未散,便提笔写国策,长子静立在旁,抱着为祂卸下的甲,守着为祂点燃的灯……如那样不可再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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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当代是姜望的时代,《史刀凿海》的这一卷,也从道历三九零零年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