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5)

他们念的是同一所中学。

圣安德鲁公学,伦敦北部一所有着红砖校舍和哥特式尖顶的私立学校。柳依是靠奖学金进来的,罗迪是靠姓氏。

罗迪·德莱文在那年秋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退出了学校橄榄球队。

教练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说他是三年来最好的边锋,他说他知道,但他现在有比赢球更重要的事。

第二件,他把自己那辆凯旋机车的后座重新包了一层软垫,因为之前那个太硬,坐着不舒服。

第三件,他开始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绕路二十分钟去东区接一个人上学。

柳依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说太远了,太麻烦了,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罗迪把她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挂到机车后视镜上,说:“你觉得我像是怕麻烦的人吗?”柳依说不出话,只能坐上去,攥着他校服外套的后摆,在伦敦清晨的薄雾里穿城而过。

母亲就站在二楼的窗边,隔着那层白纱窗帘,把楼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阻拦她谈恋爱,因为她认识罗迪的姓氏。

他们的一天是从清晨六点五十开始的。

罗迪会准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机车引擎突突地响,手里永远拿着两杯热可可。

柳依下楼的时候总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头发有时候没梳好,校服领子有时候没翻好,他看都不看,先伸手帮她把领子理好,再把热可可塞到她手里。

罗迪会把那双像翡翠一样闪耀的眼睛眯得只剩下一小缝,然后对她说一句“早上好”。

然后等她喝完第一口才发动引擎。

从东区到圣安德鲁公学的路有二十多分钟,这二十多分钟是她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

她侧坐在后座,一手攥着他的衣服,一手握着热可可,风从耳边过去,他后背的温度透过两层校服传过来。

他偶尔会指着路边某个地方大声跟她说话,比如“那家店的甜甜圈很难吃”或者“上次我在这里差点被一只鸽子撞到脸上”,都是毫无营养的话,但在风里听起来格外好笑。

她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他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坐得更直了一点,像是想替她挡住更多的风。

学校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圣安德鲁公学不算大,这种消息传得比流感还快。

柳依走在走廊上,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是恶意的看,但被打量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她习惯了做透明人,忽然之间不能透明了,她有些不自在。

但罗迪从来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他在食堂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坐下,把她碗里挑出来的胡萝卜夹到自己碗里,他在走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系松开的鞋带,他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塞到她手里,自己淋着雨跑进教学楼,湿着头发在楼梯口朝她笑。

他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把她从角落里拽了出来,让所有人看到——看清楚了,这个女孩是我的。

表白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十二月初,伦敦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地就化,但天空是那种发白的灰,校园里的梧桐树挂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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