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7)

但发抖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床垫在微微地颤，枕头在微微地颤，连床头柜上那杯水都在微微地晃。

她把小数点后两位都看了一遍，然后点了转账。

她听着他的声音，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说那挺好的，你注意安全。

身后的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电话挂了。

柳寅没有翻身——她醒了，或者说她一直都没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妈妈后背的轮廓，看着那条被子还在偶尔抽动一下。三岁的孩子不知道“资金链”是什么，不知道“转账”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妈妈在哭——因为姥姥的电话。

她没有跟罗迪说。她试过打他的电话——卫星电话，断断续续，打三次能接通一次已经算幸运。那次接通了，她听到他那边有海鸟的叫声，浪拍在船身上的声音，风灌进话筒的呼呼声。

总是这样。

她拿起手机，把柳寅托给保姆，去了街角的at机。

她的存款只剩下三位数。

“转了。”她说。

那段日子过得很紧。

然后她放下杯子，歪着头看她。

余额数字跳出来——三十万英镑，是她存了整整一年存下来的。

她看着妈妈压抑的背影，没有说话，没有爬过去抱她。

本来打算给柳寅换一张新书桌，旧的那张桌腿已经晃了，她用硬纸板垫了好几次。柳寅画画的时候桌子会轻轻晃，她从来不抱怨，只是用左手按住桌角，右手继续画。

柳依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朝下。锅里的牛奶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勺子把它搅破了，然后把牛奶倒进杯子端到客厅。

她没有哭很久，因为她明天还要早起送柳寅去幼儿园，然后上班。

隔着被子，柳依没有感觉到。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放在妈妈的背上。

那件小毛衣是去年买的，袖子已经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她该给女儿买新衣服了。

她的手在衣领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窝里，就那么停了一会儿。柳寅没说话，用小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她平时哄女儿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掐着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停下来。手背上的红印子第二天早上还没消，她在上面涂了点遮瑕膏。

bsp; “依依，你会帮姐姐的，对吧？”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平。

哭的时候她把被角塞进嘴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他听起来很快乐，像一个逃课成功的少年。他说这里太美了柳依，我们以后一定要来看看，海水清得像玻璃一样，能看到海底的珊瑚。

“妈妈，你的眼睛红了。”

柳依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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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柳寅睡着之后，柳依没有去浴室。

“被烟熏的。”柳依蹲下来，把女儿的衣领理了理。

柳寅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女儿蜷缩着。

厨房里只剩下煤气灶上小火苗的嘶嘶声和客厅里柳寅跟布娃娃说话的声音。

“好。”母亲说，“依依，我就知道你懂事。”

柳依把能省的全省了。咖啡不喝了，午饭带便当，地铁卡充最便宜的套餐。柳寅在幼儿园的午托费拖了一个月，她跟老师说下个月一定补上，老师说没关系，她鞠躬鞠得老师都尴尬了，老师扶着她的肩膀说真的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