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3)

安娜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德米特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安娜把腿往回收了一点，给他让出空间。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盖住半个身子。他最喜欢摸她的头发，手指从发根往下滑，一直滑到发尾，柔软、凉、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味道。有一次她在阳台上睡着，头发散在靠垫上，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帮她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不算灵巧，编了两下就乱了。他重新分，重新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一份复杂的合同。安娜坐着不动，任他摆弄。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头皮，指腹有一点粗糙的茧。

他想她。

别动。德米特里说。

但南法那几个月证明不是这样。

他伸出手，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安娜坐在花园里的那张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没在看，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草坪上。妮娜蹲在那儿，正往熊的耳朵上绑一根粉色的丝带。熊坐着，一动不动，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仪式。

结果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莫斯科的灯光，心里是一片空的。不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空，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有、却觉得少了最重要的东西的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头发松松地散着，有几缕被风吹起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安娜抬手摸了一下脑后的辫子，没有说话。她的耳根有一点红。

德米特里的手指从她的发根往下滑，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头发的质感有没有变。指尖碰到发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十年，换任何一个女人都该腻了。更何况他这样的男人，见的人太多，碰过的女人也不少。他以为看安娜会变得越来越淡，以为最后只是习惯性地留在那里，像一件用旧了的家具。

梯口，没有往下走。

这个认知让他不安。

然后他把那束头发拢在一起，分成三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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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说。

他以为自己会腻的。

安娜彻底愣住了。你在——

德米特里的手没有

他想的是安娜的头发。

德米特里看了一会儿。

他走下台阶。安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光芒太晃眼。

妮娜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妈妈，被德米特里一个眼神看了过去。妮娜缩了缩脖子，继续跟熊玩。

德米特里花了将近两分钟，终于编完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很满意，伸手调整了一下发尾。

他把她送到尼斯之后，工作填满了他的生活。会议、谈判、电话、合同，每一件事都占着他的脑子。他以为这样就好，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