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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书卷,吹熄了灯。
“他还说什么?”
当夜,她在暖阁中给梅蘅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老师,焕儿今日对姬锐说‘记恨你的人多了,你就活不成了’。臣想,她已经明白了。”
姜辰低头看着她。五岁的姬焕仰着小脸,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是认认真真在问。姜辰伸手,将女儿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姜辰没有接话。当夜,她在暖阁中独自坐了半夜,面前摊着一卷《韩非子》,翻到《备内》一篇。篇中写着:“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姬焕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母女二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坤宁宫门口时,姬焕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姜辰有一次问她为什么不跟弟弟们玩了。姬焕说:“梅太傅教的。他说我不能跟弟弟们走得太近。走得近了,将来要做的事就下不了手。”
“你每日都去看他们?”
“母后,我今日没去看大弟弟。梅太傅留的功课我还没写完。明日再去。”
批完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然后她将书页翻过去,重新在空白处写了一行:五岁尚可。七岁不可。十岁则绝不能。
梅蘅回信也只有一句话:“明白是第一步。学会用是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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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姬焕再也不主动去东宫偏殿找姬锋和姬锐了。她每日上课、练字、下棋,偶尔在宫中遇见两个弟弟,也只是点头示意,不多说话。姬锋追在她身后喊“皇姐”,她回头看一眼,笑笑,转身走开。
“他说往后落子之前,要算好后面十步。”姬焕仰起脸看着姜辰,“母后,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梅太傅教你的,你往后会明白。”
七岁的姬焕说这话时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姬锐六岁,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提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焕儿今日说,她答应带花瓣给姬锐做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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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忽然开口。
姜辰看了她一眼。
“梅太傅今日教我下棋。他说我下得不对。我让白棋多喘了一口气,他说棋局上没有万一。”
“母后。”
姬焕七岁那年冬天,姬锐咬了她一口,咬在小臂上,见了血。姬焕没有哭,也没有还手。她让乳母包扎了伤口,然后去东宫偏殿找姬锐,蹲在他面前。
“二弟弟,你咬我,我不怪你。可你往后不能咬人。咬了人,别人会疼。疼了就会记恨你。记恨你的人多了,你就活不成了。”
姜辰将信折好,放入暗格。暗格里还搁着姬焕五岁时捡的那些桃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褪得只剩浅褐。她看了一眼,将暗格合上。
姜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大弟弟想学写字,我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二弟弟还是爱咬人,可他如今只咬我不咬别人了。”姬焕咧嘴笑了一下,“我答应带花瓣给他做香囊,还没做完。”
姜辰站在偏殿门口,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