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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相扣时掌心容易出汗,我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冷汗又从手心渗进了血液里,我打了个寒颤。
我问他:“后年呢?”
这商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还是看不出来,谁是真的人,谁又不是人。
又过了很久才出门,我也很久没逛过街了,乍一看还有点陌生。
他的雪人和陶一样好,像我们俩,白了头的我和沅烬,是我梦里梦不到的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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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放下了一半的心。
第3章 莺时
她又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小男孩,语气中瞬间带上了悔意,她叹道:“早知道就不买这个了,还是这个好看……明天把它送去回收站吧,我想买这个了。”
我看到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他们站在摆放整齐的货物面前,那位端庄而又体面的年轻女士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看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向他的丈夫建议道:“我们买这个吧,给婷婷作个伴。”
于是我知道那并不是他们的孩子。
沅烬蹲在摆地摊的瞎和尚跟前,他的春联是现写现卖的,很多年没见过的手写春联。春联旁边摆着一对互道恭喜的胖娃娃,剪纸堆砌着,热热闹闹的,梳着朝天辫的小孩儿扶着鲤鱼正打滚。
我看到他手上躺着两个食指长的小雪人。沅烬擅长陶艺,我包上至今挂着他十八岁送我的那个陶土捏成的晴天娃娃,黑色的陶土,白色的釉彩,裙边飘出红色的铃铛,背后娟秀地刻着我的名字,还有一句“诸邪退避,百无禁忌”。
于是我又捧着两个雪人跑回了家,家里的保鲜膜用完了,我给冰箱腾出单独的格子,把两个小人放进去,我还想把空调温度打到最低。
沅烬似有所决地捏了捏我的手,说:“新口味的薯片,要试
沅烬笑了,他说:“明年我再给你捏。”
我问他:“大后年呢?”
他笑得停不下来:“有,一直有,年年岁岁都有。”
; 他没有怪我。
原来我们吃惯了的早餐店已经没有了,一家新的麻辣烫在装修,地下商场门口摇摆着巨型的玩偶,小孩子举着卡通的气球在玩偶间来回穿梭,年轻的女孩子们高调地谈笑着走过,十字路口的老乞丐仍旧穿着那身军绿色的破棉袄昏昏欲睡,大红福字贴满了来来往往,千门万户的音箱里不约而同地在唱“恭喜恭喜恭喜你。”
可是我刚进去就后悔了。
沅烬大概真是会魔术的,他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晃了晃我们紧握的手示意我去看。
后来我们去了一趟超市,我是更加愿意去菜市场买菜的,但是沅烬说家里牙膏没了,薯片也没了,我确实有点想念西红柿味的薯片了。
沅烬和他聊的投机,我就接过了喜纸,手指碰到了喜纸上未干的墨迹。经贸大厦外墙上挂着的仿古大笨钟,七点准时响起,路灯从远处亮过来,商城的劣质彩灯交替,咋咋呼呼地迷了人的眼睛。
我看到了一地待售的仿生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和扫地机器人摆在一起,那些和人类酷似的眼睛无神地目视前方。空调的冷风将叶片上的红绳吹的摇摆不定,超市里过亮的白炽灯光连成了一条条皎洁的射线,从生命与生命之间穿插而过。我看到了他们脖颈上的金属光泽。它们光滑的前额上贴着黄色的商标,上面用黑色马克笔龙飞凤舞地标注着明码的价格。
他说:“后年也有。”
和尚念道:“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