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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熙对谁都是这么一张冷脸，钟樾非但不生气，还大为感激：“多谢仙子。”

长熙侧身让过：“神君长情。”

长熙没有收他

钟樾挑走了几根格外挺拔翠绿的竹子，纳入乾坤袖中，又向长熙行礼致谢。

不受影响的只有那些天生地长的神仙，比如钟樾。

长熙允了。

很可惜，天庭一手遮天的时候他尚且不应征召，遑论此时了。

长熙指了一指：“那边。我原说神君大可留下一个封印，既然你不愿，我也无力时时盯着，神君自行挑选即可。”

钟樾落下云头，沿着峡谷向冰川中行去。峡谷两岸的山越来越高，风越来越凛冽，水滴夹杂在风中，渐渐变成了碎冰粒。

雨神不是个肥差，第一个被人想起的居然是避世的长熙仙子。泺水之源是个很好的出身，她在南冥之战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担得起这个职责，然而还没等传话的仙官说完，她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钟樾还礼：“搅扰仙子清梦，多有抱歉。”

钟樾再一次去拜访她的时候是一个春末。

长熙行了个礼：“神君来得早。”

他一步步走着，不急不缓，不一会儿，一个影子自那一片茫茫的白色中落了下来，也穿着一件纯白的长裙，一领纯白的披风，与周遭冰封到了一处。

谁都知道，青竹并不是做建筑的好材料。万木谷多雨，青竹易空朽。乾昧山中各地，多得是古树名木，多么名贵罕见的都能找到，钟樾不缺时间，大可慢慢寻觅。即便是要什么名石珠玉，也都能得到。

最初，他对长熙说，他想在万木谷中搭一座六角亭，想从此处选几竿青竹。

“无妨。长日无事，何时不可入酣梦。”

钟樾一怔。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却是长熙第一次说类似的话。

峡谷之外，那半月河滩的尽处，此刻已完全被潮汛淹没，一片苍翠的竹林根系皆在水中，愿望如同一簇碧绿的新茶。

她不愿意离开那个冰封之地。

可他偏偏要了青竹。

一百多年后，钟樾又出现了，仍是和和气气地问她要几竿青竹。这一次他还带来了拜礼。

桃花汛漫过了半月形的河滩，冰川融水带着逼人的凉意，湍急的水花尽是云朵一样的白，看不见底下的河床。新雨之后的水流依旧清澈，两侧山坡上是青翠的草野和灌木，野果都是才长的。更远一点的山峦上有云雾缭绕，以钟樾的目力，能一直望见后面连绵的雪峰。

钟樾不好继续跟女仙讨论何时适合睡觉的问题，便道：“我此来还是为了……”

那便是传说中子舆留下的竹林。

这数百年里，人间的动荡太大了。世俗的一切都在疯狂变化，战火流离，宫宇崩塌，庙祠凋敝，信仰重建，审视一切的眼光都在剧烈飘忽。神族在人间的供奉锐减，大量依赖神庙香火维系神力的神仙灵力岌岌可危。而苏城毁于海啸，妖族失去了凡界对他们最为宽容的一处栖身之地，也渐渐退入了灵异传说之内，极少再敢于人群之中坦荡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