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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见他?顾云昉只能想到一个人,就是杜烬。可他不是死了吗?
顾云昉不笨,他听出来了,反问道:“你是说,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顾云昉明知故问:“对不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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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罗嵩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动作自然地跟着队伍离开了。
他感觉到在叶琅粗糙的皮肤之上有着不明显的茧。
一个一个,平日里隐匿在浅色的皮肤里,顾云昉无意识地用手指在上面打圈,随后萌生了浓重的困意,说道:“随便你吧。”
顾云昉知道棺材里什么也没有,哪怕一小块烧焦的骨头,或者是难以高温熔解的人造纺织物。警方只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具无头女尸而已。
暗夜里的光影,房顶边缘的折线,似有若无的轻微噪音,还有浮动的人工纺织物和动物皮革的气息,都开始跳跃,变动,交织在一处。
出席的人不多,因为死亡原因不明,加上杜烬作为顾家的儿子时间不长,利益圈子里的人对他都不够熟悉,顾云昉也不想大操大办,于是到了最后这是一场低调朴素的死亡盛宴。
顾云昉突然想起来,高星的葬礼也是在今年举行,她父母对年轻人用炸弹殉情的理由显然无法接受,并且认为自己女儿水性扬花,根本不是殉情的料。
人群中还有宋家瑞,他的腿上打着白色的石膏,自从上次的事情败露之后,宋家的族长打折了他一条腿。
黑色的棺木被重重黄土掩盖渐渐隐没,前来悼念的人排成队,向墓穴里投下一朵朵白色的玫瑰,期盼它们带着哀思直达地府,去到死者的身边。
然后被罗嵩一巴掌拍了下去。
他是否对那孩子毫无感情?
罗嵩看起来被谁给揍了一顿,脸上青青紫紫,有着凹凸不平的浮肿。
被邀请参加的有杜烬生前的朋友和同学,顾云昉穿着黑色的西装,看着眼前带着黑色纱帽的女人,问道:“欧小姐,你来这儿做什么?”
叶琅纤长坚硬的手指穿过了顾云昉的手,说道:“我们可以再收养一个。”
他被顾云昉的体重带着趔趄了一下,顾云昉赶紧试图稳住身体,然后转头想要向罗嵩道谢,却发现罗嵩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无措,他神神秘秘地凑到顾云昉耳边,说道:“他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老地方见。”
叶琅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顾云昉当然是不了解人类心中某些思想的,他想了想,说道:“可能爱屋及乌吧。”
他的心脏抽痛起来,顾云昉眉眼紧闭弯下了腰,看着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晕倒。
听说很快被送到了国外,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欧雯来的时候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即使有黑纱也不会掩盖失色,但是葬礼上她表现得颇为伤心,哭得梨花带雨,以致于妆容凋谢,她哽咽着说道:“节哀。”
顾云昉只好微微弯腰点头示意:“谢谢。”
神父大声宣告死者已经安息,于是一旁等待着的人挥着铲子洒下了第一铲土,紧接着就有第二下,第三下......
来客名单是由顾云昉亲自过目,他不记得自己有邀请现场当中的某些人。
难道这样,不能让他对杜烬产生一点点的感情吗?
一个月后,海宁市青阳区南山公墓。
一只手从身后扶住了他,却不是叶琅,而是罗嵩。
杜烬的成长经历里,叶琅是有参与的,以一个低调的沉默的第三者的身份,他没有被赋予一个正式的称呼,一个光明正大的角色,但他起到的作用类似于父亲。
顾云昉有点后悔在报纸上发讣告了。
“愿上帝与他同在,使迷途的旅人在黑暗中得到天国的庇佑,让天父的仁慈......”
不知不觉中,叶琅在床上转了个身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打破了原先诡异的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低沉沙哑里有点疲倦,说道:“对不起。”
顾云昉心想,叶琅会伤心吗?
一个绿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的西装口袋里冒出来,冲着顾云昉做出一个独属于禽类动物的滑稽表情。
他和欧雯算不上熟捻,顶多是曾经在长辈的安排下有过一段不作数的订婚而已,在顾云昉打倒强权翻身做主人之后,自然解除了婚约。
这种情况直到杜烬出现才陆陆续续终止,很长一段时间顾云昉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他的独子身上,现在杜烬死了,两个人又重新睡到了一张床上。
等到人走开了,顾云昉皱着眉,不解道:“到底是我儿子死了,还是她儿子死了?”
白色的玫瑰随意从他指尖滑落,落入墓穴后复被泥土掩埋。
神父庄重优雅的宣词,鸽子,百合,眼泪和玫瑰,被警方确认死亡的杜烬在这里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云昉对卧室里多出来一个人也并不感到惊讶,在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常常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