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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演到高潮，女演员要死不活地喊出哭腔来，邵游光回了神，这次没打断，心想继续吧，烂就烂完了好了。

“好叻！”老马心情也不错，快快活活张罗去了，“来来来，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再走一次啊……”

邵游光也不知道制作人从哪招来的小孩儿当助理，看年纪刚进大学没多久，好像是学艺管的，平时在组里就负责搬搬道具换换景，邵游光脾气臭组里人尽皆知，小孩也不怎么敢和他说话。

”知道了，谢谢导演啊！“小孩转过头，冲他笑的特别灿烂。

邵游光随手把它递给旁边的老马，让他拿去后台道具箱里排好号。

演完邵游光拍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

“导演，你，你看这本行吗。”

台上的剧还在继续往前走，邵游光自以为再怎么烂的剧，自己只要站在台前一天，就还要聚精会神履行作为导演的职责。

“那行，五分钟之后我们整个过程再走一遍。”

小孩正一只脚踏进社会，被前辈夸了就高兴。邵游光看着他背影，没好气喊了句：”来回车钱也记得找制作报销。“

没一会儿回来，有点兴奋地冲邵游光自投罗网，大喊：“导儿，找到了！你要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邵游光忍无可忍喊了停：“有感情一点行不行，你是在暗示自己的爱意，爱意！不是赴死。”

够破，够年代。

于是等到舞监助理慌慌张张跑来的时候，台上的女主角正抑扬顿挫念着台词——你说这海棠花儿讨厌不讨厌？它都想开到屋里来了。

他尽可能耐心地放缓了语气。舞监助理就在这时候怯生生在背后喊了声“导演”。

邵游光心想，看什么看，嘴上干巴巴夸了句：“行，挺好。”

他缓了口气，心说今天终于有了件顺心事。话剧中心新排的这出剧是年代剧，里面的道具要用到老旧的笔记本，舞监助理跑出去在旧货市场淘了好几天，眼见着剧要开始首演了，终于找到了。

照例开每天的总结小会，在邵游光这里，与其说是总结小会还不如说是批斗大会。从演员讲到灯光讲到服化道具，每一环都挑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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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他却罕见的走了神。小孩那张脸太年轻太潮气蓬勃了，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的青春岁月，那得是十年前了吧。

一转眼又看见助理小孩正眼巴巴看着他。

邵游光打开来看，浅绿色的封面，色掉地差不多了，很多地方都发白，有划痕，也有水洇的痕迹，他随手翻一翻，里头纸页都发黄了，又松又脆，居然还密密麻麻写了字，蓝色的墨水。

找到了什么邵游光一下就明白了。

那个时候邵游光还觉得未来再怎么也是光明的，他这个人其实没想这么多，也不图当什么著名导演，就想能干自己喜欢的事儿就行。

他递过来一个批发市场里最廉价的红色塑料袋，里面皱巴巴地包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那时候多好啊，三天两头一帮朋友一起排戏，什么都排，排莎翁，也排春柳派，也搞先锋话剧，什么荒诞派，反剧情，沉浸式，都是他们那时候玩剩下的，当年戏剧学院表导楼最顶层的黑匣子剧场是他们的天地，有一回演《仲夏夜之梦》，他和舞美谋划，观众就都坐在地下，坐在布满树木枝桠的布景之中看戏。那时候他和舞美熬了整整三个晚上，才画出那些以假乱真的景片。

可是谁知道呢，当年意气风发的在校园里风生水起的邵游光，如今也为一点导演费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