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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迟怀心闷气短的症状缓和，才有气力说话：“这是哪儿？”

原倾为迟怀把氅裘掖好，又道：“听陈佺说，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吃药。”

陈佺扶着他靠坐在床头，答道：“湾岛船坞，这里位置隐秘，目前仍很安全。”

连绵的雨期终于过去，日头跃出海面，晨风渐暖，浪潮和缓地冲刷着海岸滩涂，沙鸥随潮而翔。

屋外风雨愈发急促，雷声滚滚。

迟怀试图唤人，张口却只能发出低哑的气声，反而短促地咳嗽起来。

从瞭望塔看去，岸边两艘楼船缓缓入海，风鼓满帆，船底排开巨大的白浪。它们将驶向更遥远的海域，经历更复杂的海况，这是第三次试航，最后的检验。

迟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忽然说道：“船已经试航过了？情况如何？”

船坞东侧的瞭望塔内，迟怀坐在轮椅上，用一架单筒望远镜看向海岸，陈佺则在不远处与另几人低声交谈。

一件狐皮氅裘蓦地盖在他膝上。

“不必，吃了也是无用。”迟怀闷声咳嗽了一阵，又问道，“原倾人呢？”

“属下不知。”陈佺面露担忧，“原师兄交代我们离开南都后直奔湾岛，之后就全然断了联系。”

陈佺斟了半杯温热的参茶，小心服侍迟怀喝完。

来了：他取代迟禄成为了新任主家，决定利用赵小王爷打开行宫地底宝库，不曾想最后关头竟被那个叫闻灼的小子摆了一道，计划落空，原倾等人护送着他匆忙撤离。还未离开南都城，迟怀便因为旧疾复发陷入昏噩的状态，直至此时终于清醒，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迟怀凝神看清来人的面容，认出是经常跟随原倾办事的陈佺，这才略放下防备心。

“你大病初愈，不能再受凉。陈佺平时行事稳妥，但不分轻重一味地顺着你的意，真该教训。”

陈佺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不等原师兄回来？”

身份完全暴露的情况下，朝廷皇城司轻易就能追查到他们的行踪，仅凭原倾他们三十余人，要带迟怀离开南都城已是困难重重，更遑论到这千里之遥的湾岛，其中必定另有缘由。

“那就好，”迟怀缓缓点头，“湾岛远僻，但终归不可久留，尽早把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做好随时起航的准备。”

“……”迟怀移开视线，问道，“那些人全都被清理干净了？”

“当时您因病昏迷，皇城司在城门严防死守，又暗中搜城，我们躲藏滞留了好些时日。是原师兄设计引开皇城司注意，我们才得以出城，一路上却再未遭遇追截。”陈佺见迟怀的脸色依旧苍白疲惫，劝道，“汤药一直备着，属下去端来。”

陈佺领会了其中的用意，颔首道：“属下明白。”

沉默半晌，迟怀才摆手示意他起来，接着道：“去找人制一面旗帜，黑底，旗上用彩线绣一丈高的毕方（1）。待这旗帜制成了，我们就离开。”

风不停翻扯着迟怀的袖口袍角，他瘦削的脸依旧苍白，目光却明亮矍铄，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全神贯注于那渐远的楼船。

迟怀转头，便见身后说话的人正是数月杳无音信的原倾。

迟怀冷哼：“怎么，也打算教训我？”

立即有人推门进屋，惊喜地道：“您醒了！”

“京畿周边都已清理，至于剩下那些，顺藤

迟怀伸手推了一下，“说了我不冷。”

陈佺自知失言，连忙跪下告罪。

“不敢，只是担心。”原倾语气诚恳。

“是，两次试航都还算顺利。”

迟怀顿时皱起眉头，“你们是怎么避开朝廷追截，把我带到这里。”

这般规格的绣旗，现在找绣匠赶制，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完成。若迟怀真的想尽早离开，又怎会命人去做如此耗时且不必要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借此事拖延时日，以等待原倾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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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怀抬眼，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原倾不来，我们就走不得了么？”

他指的是摄政王旧部隐匿在各处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