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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皇帝的脸贴在雪中，六出冰花层层堆砌也难以抑掩心中阵阵搅涌的剧痛，他只低声道，“纵然粉身碎骨，弟子一力承担，无悔无惧，亦别无选择。”
他很瘦，脸色异常苍白，同吐胡人黑红的肤色差距很大。赞普高高在上，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之下，因为光线会灼伤他的皮肤。尽管如此，齐撂弄赞依然是吐胡这个国度有史以来最有力量的王。王座之前，所有人都只能匍匐在地，因为，他是木日波王，天神的儿子，所行处，天地皆为他的神国。
齐撂弄赞微笑着，在奴隶们的簇拥下，步出大拂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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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你既已下定决心，为师助你。”
偃魔兽。
“终于来了吗？”
54
小鼓咚咚咚咚的响着，宛若心脏急速跳跃的律动。
齐撂弄赞敲着小鼓微微而笑，笑容冰冷似雪。
摇了摇头，那人转身飘然离去，转瞬间已在百丈外。
53
人力有穷时，做任何事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使乐无异是最优秀的偃师，也没有能力完全消灭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偃甲，即便他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白色的大拂庐上方，浩瀚天空突然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轻轻响起。沉闷的空气尘末中突然裂开了一个发亮的小豁口，在一片兹兹的碎音中，不住膨胀扭曲炙灼。寒风伴随着冰雪被天地伟力拧糅着，在半空中绞起了一个奇异而透明的漩涡，不断的扭曲扩大，渐渐的一颗狰狞而巨大的头颅，从那破碎的漩涡中央，蓦地探了出来……
这是一支重甲骑兵队，连人带马都披着厚厚的鳞甲。为首唐将跨着黑色骏马，全身烂银色明光铠一骑当先，疯狂挥舞手中漆黑的长槊，身后一柄大旗高高飘扬着一个硕大的“武”字，正是武灼衣。
大唐铁骑有若一支高速飞射的箭，锋镝所指以最蛮横的方式穿透一切，不断冲杀及近，短短一刻已经撕开吐胡中军数道防线，踏着燃烧阴霾的血火，此刻距离齐撂弄赞的大拂庐不过三百步！
“罢了。”
千乘雷起，万骑纷纭，滚滚如洪流奔踏而至。
“赞普，唐军已经攻破我军第七条防线！”
赞普偏爱白色，在他白色的大拂庐中，除了几件金器，其余都是白色的物什，几乎看不出这个高原国度一贯绚丽的色彩风格。
55
一直轻敲手鼓的齐撂弄赞终于停住了手指，睁开了微眯着的狭长细眼。
“以苍生大义逼迫为师，夷则，你可知如此要求，何其残忍？”
“弟子，多谢师尊。”皇帝终于抬起头，望着身前的人。
远远的，风雪中送来似自嘲似呢喃似叹息一声。
半月前，曾有一只小虫子偷偷潜入吐胡大营。齐撂弄赞认得那只潜入的虫子，就是这虫子偷走了天神赐予的神石，导致自己的力量大幅衰竭。为了保持如今的力量，他付出了太多代价，尽管如此还是被那只虫子再度潜入，破坏了大半偃魔兽，失去了从前那种可以轻易摧枯拉朽撕裂一切阻碍的力量。所幸，拥有那种能力的虫子，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只。他没能留下那只破坏偃兽的小虫，却也让他再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今，这支送上门的唐军，齐撂弄赞已经等待得太久。
中军数万吐胡将士拥堵着，拼命以人墙阻挡这支精锐铁甲重骑，在他们的身后，就是赞普的大拂庐！然而，他们的拼死却像纸片，总能轻易被大唐年轻的统帅找到薄弱点，指挥铁甲骑兵左突右冲以锋锐雷霆之势撕得粉碎。
胸口痛得厉害，皇帝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再度拜伏雪中。
那人已回过身，长身立于雪中，身姿如松，风华如画，只是此刻面色苍白如雪，一双明睿忧伤的双眸凝视着他，仿佛静波潭上的千年湖云，悠悠叠叠，无边无垠，郁结不散。
“赞普，唐军的陌刀队攻上来了，孛力扎将军阵亡，阿巴里将军带人去了。”
“……弟子不悔。”
“杀！”武灼衣厉吼，回应他的是千军万马的齐声嘶鸣。
狰狞的流影撕裂了天空，磅礴浩荡的轰鸣在苍茫间跌宕起伏，瞬间化为恐惧的风暴，卷扬大地。茫茫血色的火焰在密集的军队中交错肆虐，整个世界都在颤栗着，恐惧的惨嚎声便成为了战场上惟一的旋律。
“弟子请师尊成全。”
“以魔途求道心不惜身灭，为师本应说苍生无辜，便是矫情了也不愿助你。”那人悠悠道，声音有些黯然，“但为师明白，无法阻你。”
无论大唐的斥候如何优秀，他们也无法找出这些隐匿在另一个空间的偃魔兽。
“纵粉身碎骨亦无憾么，当真如此？”
深深地凝视着跪伏在身前的皇帝，许久，那人伸出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似要将他惟一的弟子扶起，那只手在冷风中有些颤抖，缓缓的，却在将要触及皇帝肩膀的瞬间迅速的收回，重新拢藏袖底。
“报！赞普，唐军有一支重甲骑兵队，绕过我军防线，已经穿透右翼直奔中军而来，人数约为八千。”
疯狂的杀气在人群中疾驰，那熠熠律动的马刀，如飞雪在人海中蹈舞。吐胡人惊惧哀嚎，血骨迸溅，迸出鲜红的漫漶。
将胆为军魂，在完成大军战术布局后，一军之帅并未坐镇后方大营，亲自率领军中惟一的一支精锐重骑队直取吐胡中军！
……
拂庐前方五百步外，唐人的铁骑汇成一片狂放恢宏的澜流，正卷着漫天肃涩凌冽风尘，踏碎无数血骨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