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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老爷带了一个小孩回府？”

他读书，我掌灯。他习武，我献剑。他立业，我成家。他老了，还有我。

车轱辘转啊转，日子一天天过去。水井摇啊摇，岁月无声。

“舒来？我的书童？”他饶有兴趣的从书堆里翻出身，凑到跟前打量着我，“名字是好名字，人也长得好生清秀。”

初进尚府，恍如皇宫，叹为观止。我被带去洗漱打理，看着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陌生，老爷回了书房，一切都变了又好似并无不同，我怎么了？仆人已尽数退下，我一人逛着偌大的尚府，徒生悲凉。

“老爷就是好心肠.....”

随着讨论声越来越近，我慌张躲进一扇门后，等脚步声渐渐消失才敢抬起头，惊鸿一瞥，不知何处。

“狐女为何要与我说这个故事？”我不解，扭头看撕着花瓣的她。

那天的太阳很大，马车很晃，你的笑很甜。

“是呀，听说是少爷的书童呢。”

那消瘦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他抬头，对上一双惊慌无措的眸子，早已哭成泪人，“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奴的身家性命都是公子的，只求公子不要赶奴走......”

“你下个凡连信教都改了？”她听得蹙起眉，放下下裙起身，对蝼蚁施舍怜悯，“与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国可无君，而你身为狐子，冲撞了族规，关押禁闭，落下非议，事小。去除法力，逐出族谱，为轻。今日你从这踏出一步，就再也不是青丘的狐子，执意违背天命，是弥天大罪，青丘不会保，也保不了你。”

“舒而脱脱兮。慢慢来不着急啊，以后便叫你舒来吧。”他眉眼弯弯。神仙便是他这般模样吧，我悄然想。

“奴愿意！”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笑得很开心，整张脸都变得有生气了，就像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舒来，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到底是在哪呢？”他老气横秋的摇头晃脑，转头冲我调皮一笑，“当本少爷的伴读可是很辛苦的噢，你准备好了吗？”

我叫舒来，他是我的小少爷。

“舒来此生，愿听公子吩咐。”那股认真劲，久违的少年气。

“你是谁？”

“因为故事里的舒来，就是青丘上一任的族长，日无影。”她丢下花骨朵，所有花瓣都飘零随流水去了，“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舒来见过少爷。”我低头，找到了想要毕生要追随的人。

“我怎会赶你走？你若肯跟我那是最好不过，别哭。”我掏出手绢一点一点把那张小脸擦拭干净，细看下这孩子已经瘦得脱相了，面黄唇白，毫无血色，眼下一片乌青，不知几天没睡好觉，散着一头枯草，风都要把他吹走，虚弱怏怏，只剩那双眼格外好看。

人群也沸腾起来，翻来覆去赞扬的无非也是那些陈词滥调，刺痛我眼的却是这孩子发抖的双肩。重新坐回马车，放下帘子，我拍拍他轻声欢慰，“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你父母在哪？我送你回家。”

初见少爷，似曾相识，潸然泪下，吐露心迹，再见不识。

我狠狠抹干眼泪冲他咧嘴，“舒来是开心的，从来没人像老爷这般待我。”

“咯咯咯咯，仙人？”他挑眉，“我是狐妖欸。”

“老爷，是仙人吧？”

“舒来谢老爷赐名！”我眼眶又红了，从今起我有名字了，我有归宿了，我有想去做的事了。我不再是被父母贱卖的可怜，不再是朱苟的奴，不再是任人打骂推搡的某某了。他还认为不过是赐了一道名，殊不知早把所有的光都给了我。

午后的光落在屋内，把所有东西都镀上金色，靠窗边坐一位蓝衣小孩，如梦如幻，误入凡尘，手捧书，睫毛一颤，正好奇地看着我，那瞬，云都滞住呼吸，生怕扰了这白白净净，安安静静，美好如琉璃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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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听完了，时辰不早了，狐女安康永福。”我跪拜，日落尽。“我是罪人，该去赎罪了。”

他停了手，转身揉揉我头发，轻轻开口，“傻孩子。”

我替他理起头发，“太瘦了，不好看，到府上叫人好好给你养养。”又道，“我儿年纪跟你相符，正缺个伴读，你可愿意当我尚府的侍童？”

“好。”我听见他说。柔柔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

半响，紧促张嘴，说出的话也结了巴，“我，我是少爷的伴读，名唤舒来。”

生命，就是场永无止境的轮回。我们执着的一世，不过上天一个玩笑。循规应天，蹈的是谁的矩？顺的是什么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舒来总看着我干嘛，脸上有花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吾辈定唯前准族长马首是瞻，此乃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我感慨万千，一尘中有尘数刹，“佛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老爷，这孩子可是他父母卖的给我的，我，我花了......”那人在我身后叫唤不停，我抬颚，立即有识相的小厮给了一袋银子打发他走。

有些人，一陪就是一世。还有些人，能伴你一生，别无所求。

“哎，怎么又哭了？是不是饿了，这有糕点，全都给你，别哭，别哭。”他变得手忙脚乱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吃食。

“请公子赐名。”我紧紧看着他，仿佛一眨眼，神仙就消失了。

“谢谢尚老爷，谢谢尚老爷，尚老爷真是活菩萨啊......”那声音激动万分起来，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出那张谄媚讨好令人作呕的嘴脸。